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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lvinleungph

歌曲審查下的《之乎者也》

歌曲錄音:

海外發行版: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vUM8-fSCjg

台灣發行版: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E2HIl4TmLk


《之乎者也》一曲收錄在羅大佑1982年發行的同名專輯之中,當時台灣仍未完全解除戒嚴。歌曲採用偏向民歌風格的二段體(AB)曲式,配合著富有搖滾、雷鬼色彩的電結他前奏,與富有文言、傳統意味的樂曲題材(之乎者也)立下鮮明對比。這種新與舊的衝擊亦是羅大佑這張專輯成功在華語樂壇掀起一陣旋風的原因。


樂曲A段以四句為一組,每組分別以「之」、「乎」、「者」、「也」四個文言虛詞作結。首段主要以之乎者也這成語的典故作引子,表達出儒家、道家等傳統禮教思想的封建之處:


知之為知之 在乎不在乎 此人何其者 孔老夫子也

知之為不知 在在不在乎 此人何其者 寒山之子也

不知為知之 不在乎在乎 此人何其者 齊人是也


其實,那些知不知,在不在乎,也許並不重要。但透過這種文字堆砌與過量的運用,作者便成功表達出之乎者也的精髓:以為是很高深的言論,門口之乎者也,卻只是不知所云。


B段較像一段副歌,將作者對守舊思想的批判與反叛精神直接寫出:


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都曾經這麼說

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都曾經這麼說

現在看看我們的青年他們在講什麼

但是你要想想到底你要他們怎麼做


接下來的A段,筆鋒更為尖銳。羅大佑將其批判的對象拓展至對當時台灣社會的現象:


剪刀等待之 清湯掛麵乎 尊師重道者 莫過如是也

風花雪月之 嘩啦啦啦乎 所謂民歌者 是否如是也


「清湯掛麵」是一種髮型。台灣戒嚴時期對學生髮型有特定要求,而作者的回應是:「尊師重道者 莫過如是也」,表面上十分正面,但在雷鬼風格的音樂襯托下,卻甚有諷刺、戲謔的意味。他要批判的是封建的思想:難道剪了頭髮,學生就等於尊師重道的好學生,乖學生嗎?作者在第二句將對象轉到自己的同業,諷刺著在歌曲審查下,「所謂民歌」只能唱些「風花雪月」,勉強加一些「嘩啦啦啦」,含糊其詞,卻鮮有為社會發聲,批判時代,引人反思的歌曲。


接下來的一段,作者直接將文字當成聲音處理,「也也也也也」聽起來也很像「yeah yeah yeah yeah yeah」,甚有戲謔意味,亦與前段提及的「嘩啦啦啦」不謀而合。作者等於示範了一次之乎者也:


知知知知知 乎乎乎乎乎 者者者者者 也也也也也


接下來的第二段B段與之前的差不多,在此不作進一步敘述:


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都曾經這麼說

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都曾經這麼說

現在聽聽我們的青年他們在唱什麼

但是你要想想到底你要他們怎麼做


樂曲的最後一段最耐人尋味。當時在香港和東南亞發佈的版本,是羅大佑原本的版本,亦是未能通過台灣歌曲審查的版本:


歌曲審查之 通不通過乎 歌曲通過者 翻版盜印也

大家都知之 大家都在乎 袖手旁觀者 你我是也


這句根本是對歌曲審查制度的直線抽擊(可以想像當年的審查人員如何「聽着也中槍」),也同時批判著翻版的問題(這也是羅大佑另一首名曲《明天會更好》的創作動機)。最後在台灣發行的版本,也十分有趣:


眼睛睜一隻 嘴巴呼一呼 耳朵遮一遮 皆大歡喜也

大家都知之 大家都在乎 袖手旁觀者 你我是也


(這裡的「隻」、「呼」、「遮」仍然與「之」、「乎」、「者」同音,真的很妙)


究竟這是不是對審查人員的直接溫情喊話,叫他閉一隻眼,讓歌曲通過呢?無論如何,比起只批評當權者,作者在這段亦拓展至批判了整個社會的所有旁觀者;我們的之乎者也,造成了社會上的種種不公義。


《之乎者也》發行之時正值台灣戒嚴時期的後期,可以想像當時的社會風氣已漸變開放;如果《之乎者也》是寫在60年代,大概羅大佑要被抓去坐牢了吧。隨著香港國安法下,電影審查制度的落實,可以想像樂曲審查也只是遲早的事。香港的音樂界和聽眾要如何應對新常態呢?也許在未來的日子,我們只能聽見各種的之乎者也,風花雪月,嘩啦啦啦。我們也要有看見別人變臉的心理預備。要學會不感驚訝,畢竟今天的羅大佑也十分愛國,《東方之珠》也莫名其妙的成為了愛國歌曲。只是當一個創作人的行為不符合作品所表達的訊息時,作品的力量也會隨之削弱,這件事放在《之乎者也》上亦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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